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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路,那些大师影响着我
[2010-06-27 13:01:36]

    作者:董显林  来源:新民晚报(2010-06-26)B07版 “我的科学生涯”大型征文



■ 1995年参加美国陶瓷年会,与殷之文院士(左三)、
郭景坤院士(左二)、王永龄研究员(右一)在一起



■ 和导师王永龄研究员一起讨论工作



■ 2009年访问英国剑桥大学

    1965年生于江西省南康县。1986年毕业于湖南大学化学化工系,1989年于中国科学院合肥等离子体物理研究所获硕士学位,1992年于中国科学院上海硅酸盐研究所获博士学位。1996年在日本筑波大学进行客座研究。现任中国科学院上海硅酸盐研究所研究员,博士生导师,中国科学院无机功能材料与器件重点实验室主任,全国工业陶瓷标准化技术委员会功能陶瓷分技术委员会副主任、上海市红外与遥感学会副理事长。获中国科学院青年科学家奖,上海市青年科技优秀启明星和上海市科技系统十大杰出青年等奖励,享受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

    作者简历
    一转眼,从江西一个普通工人家庭走出的我,已经在上海立业安家、投入在让自己沉醉的科研工作中很多年了。做过整整20年的学生,而今也指导研究生的我,在和学生们交流时,最愿意告诉他们的是,我不是在考试中永远排第一的那一个,也不是只读专业著作,两耳不闻窗外事的那一个,但无论身处怎样的境地,我总是感恩、淡定、乐观和乐于沟通的那一个。

    求学,成绩保持第二名的那些年
   
从小第二名的成绩,让我始终有很好的心态,有上进心,但从来不过分。

    我出生在江西一个普通的家庭,父母都是工人,他们和大多数那个时代的父母一样,能依靠微薄的工资将自己的孩子健康抚养长大,已经很不容易了。对于我学习以及后来在科学之路上的探索,他们没有能力给我更多的帮助。不过,他们教给了我一些最基本的东西,比如,做人要诚实,厚道,做任何事情都要勤奋。
  少年时代的我,并没有想过要考上大学改变命运这样的事情,只是很单纯地喜欢读书。我的童年,物质是贫乏的,但精神却是自由和快乐的。以成绩来看的话,从小学直到大学,我通常都不是班里成绩最好的那一个,不过,一般我都能保持在第二名。可能有些人会觉得当亚军的感觉很糟糕,可是我却不那么认为。在所有的同学里,我的心态大概是最好的。由于性情温和,热心助人,组织能力较强,尤其擅长与人沟通,尽管在学校时我基本都是班级年纪最小的,但一直是学生干部,其中当班长是最多的。我在大学期间连续当了4年班长,这在我母校当时基本是前无古人的。在硕士期间我也当了一届学生会副主席。我的大学和研究生阶段的学习生活是丰富多彩的,我花了不少时间在运动(主要是篮球和足球,直到现在我也非常喜欢运动)、打桥牌以及组织班级集体活动等,不过我学习还是非常认真,效率比较高。1986年我以班级综合成绩第二名免试推荐到中科院合肥等离子体物理研究所攻读硕士学位,最后一个学年由于不需要参加研究生考试,我经常在学生宿舍用电炉(违章的)和小铝锅炒鸡蛋米粉给备考研究生的同学做宵夜吃。
  也是因为这些方面的原因,在告别校园许多年后,我依然是同学们中间最有人气的一个。2002年和2006年,是我们大学同学相识20年和毕业20年的纪念年份,同学们还是推举我这个老班长来组织,结果一声号召,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班级32个同学有20多位从全国各地、甚至从国外回到母校相聚,重现了当年我们班级团结、同学关系和谐情深的特色和班风,两次活动都办得非常成功,在老师和同学心中留下了美好的记忆。因为我母亲和兄弟姐妹都在江西生活和工作,我基本上每年都会回老家看望他们,记得有一年春节,我回老家过年,那几天里几乎就没有在自己家吃过一顿饭,都是在外面吃的——多年不见的同窗们轮流找我叙旧,使我深感同学之间的真情和对母亲与家人的歉意。

    做人,那些大师的风范影响着我
    在一个人的成长过程中,总会有那么几个对自己产生重要影响的人,他们的言传身教,可能会在潜移默化中,影响我们的人生轨迹。当然,我也不例外。

    首先要说的是我的导师王永龄先生,他是个平易近人、学识渊博、胸怀宽广的人,可以说是个特别纯粹的科学家。王先生从所领导岗位上退下来之后,他把全部的精力和心思都花在了科研工作和培养年轻人上面。从1989年开始,我和他一直在同一个课题组工作。1997年我从日本回国后,就担当起课题组长的角色,不久又担任了室主任。只要有人问他有关科研或管理方面的事情,他总是说,“我现在退了,你们找董显林,他现在是课题组长,是室主任”,除了业务讨论,他从来不干预和影响课题组和中心的科研和管理工作。他基础理论知识非常扎实,已经70多岁的人了,在给我、青年科研人员和我的研究生答疑解惑时,经常是从自发极化、等效回路、电滞回线等铁电物理学最基础的知识出发,层层递进,推导演绎,深入浅出,收放自如,使我们受益匪浅。我是自叹不如,常给我的学生们说,我恐怕是一辈子也达不到王先生的学术境界。我差不多每年都要组织小组同志去华东地区旅游1-2次,他非常乐意与年轻人在一起,无论是乘车、住宿、吃饭、登山、观景等等,从来就是坚持不要特别安排和照顾,与大家一样。无论大家怎么安排,年轻人玩起来多么疯狂,只要不违法、不影响他人、不出事故,他总是宽厚地微笑说“好,这样蛮好的”,所以年轻人与他在一起,都感到轻松、无拘无束。
    另一位对我影响很大的人是殷之文院士。殷之文院士是我国功能陶瓷研究领域的开拓者和标志性人物之一。我与殷先生接触不多,因为我进所学习工作时,他的主要精力已经逐渐转移到闪烁晶体方面了。我第一次有机会与他近距离接触,是1995年我随殷之文院士和郭景坤院士赴美参加美国陶瓷学会第97届年会,由于是第一次出国,加上一下子与两位院士同行,心情不免紧张。殷先生一路上不时给我讲美国的历史和风土人情,在洛杉矶转机时,他还请大家吃比萨。到了会议举办地辛辛那提,他执意住在他学生家里,既给单位省了住宿费用,也有了更多时间与学生交流感情与思想。会议间隙,他还和所里同志及留学生一起在公园草地吃烧烤和谈心,殷先生平易近人的大师风范一直留在我脑海中。他留给硅酸盐所人的不光是他对学科前沿的敏锐把握和正确判断,致力于材料实际应用的扎实工作作风,还有他爽朗的笑声,以及淡泊名利,知足常乐,助人为乐,自得其乐的宽广胸怀。他的人格魅力对我所功能陶瓷研究室的团结、和谐氛围的形成与延续,以及我乐观、开朗性格的形成都有潜移默化的影响。

    工作,研以致用服务国家
    看到自己组织研制的新材料在我国国防和国民经济建设中发挥了重要作用,心中最有一种成就感。

    材料科学是一门应用性较强、多学科交叉渗透的学科。自1989年考入上海硅酸盐研究所一直到1999年前后,我的研究工作主要是围绕铁电陶瓷的相结构、相转变以及外场诱导相变产生的非线性效应展开,包括我的博士论文、在日本筑波大学进行的合作研究,以及期间承担的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和上海市青年科技启明星计划等项目,这方面的工作应该讲是侧重于基础性研究的,对应用的考虑较少。
    2000年以后,我接受所领导的安排,兼任了功能陶瓷工程研究中心压电陶瓷材料研究课题组长,带领课题组的同志到嘉定中试基地从事压电陶瓷材料工程化研究,这是我科研经历中(某种意义上也是我人生经历中)一次很大的转折,使我的科研工作从以基础研究和应用基础研究为主,转移到主要精力投入高技术研发和工程化研究方面来了。当时硅酸盐所以BGO为代表的闪烁晶体产业化工作做的很好,享誉国内外,但陶瓷材料的产业化工作才处于起步和探索阶段,科研人员的理念、激励机制、市场开拓以及研究所的文化氛围等方面还有很多不相适应的地方,陶瓷材料在所内实现产业化也有其自身的特点,工作难度很大,我和课题组的同志们承受着多种压力和误解。这些年来,我和课题组科研骨干经常沟通,统一思想,理顺工作思路,要求课题组的同志们少说多做,不发牢骚,不做无谓解释,积极开拓应用,齐心协力不断攻克产业化和工程应用中的关键技术,不断提升创新能力,加强技术储备。
    高技术研发和工程化研究与基础性研究有很大不同,它更关注材料应用的可行性,即技术的成熟度,产品的可靠性、一致性、稳定性以及服役性能,低成本,规模化生产的工艺和装备相容性等。记得我刚参加工作不久,时任所长的郭景坤院士在所内一次会议上讲到,“材料应用研究主要不是解决高性能的问题,可靠性和稳定性是关键,重要的是要用得上(大意)”,这些年的工作经历,使我对这句话有更深的体会。要真正将一种新材料做到满足实际应用要求,并实现批量化生产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我们为某型号任务研制的两种新型高性能压电陶瓷元件,为配合工程应用,多次调整技术要求,在材料组成设计和制备工艺方面突破了一系列关键技术,从项目立项到最终定型,坚持了近8年,历经艰辛,终于实现了我国重点型号关键配套材料的国产化和批量化生产。这中间我们甘于寂寞,没有发表一篇学术论文。为了探索并在所内走通功能陶瓷从材料向器件方向发展和集成应用的道路,从2003年起课题组结合美国通用电气公司的需求,组织了医用超声换能器的研制,在研究基础薄弱、没有项目经费支持、研发计划多次停顿以及双方研发人员不断调整的情况下,我顶住压力,力主坚持,终于在2010年看到了成功的曙光。
    目前我们在所内建立了一条较先进的压电陶瓷中试生产线,经过团队的共同努力,研制的多种铁电压电陶瓷材料和元件已经在我国国防、航空航天、油气勘探、医疗器械和科学研究等领域得到了实际应用,并实现了批量化生产。

    育人,父亲般的关爱
    从某种角度来说,学生就是国家的未来,所以我愿意像父亲一样,对他们倾己所有。

    为国家和社会培养高层次创新创业人才是科学院的工作重点之一,同时,研究生也是科学院各研究所一支重要的科技创新队伍。
    我从骨子里是一个深受中国传统文化熏陶的人。在我的理念中,“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对教过和指导过我的老师一直有一种视为父辈的情愫,这种理念体现在我对待学生的态度上,就是像父亲般一样要求和关爱他们。
    在给学生确定研究课题时,我通常会综合考虑国家任务、学科前沿、小组研究方向和实验条件、学生基础等因素,希望他们的论文工作既有国家任务支撑,又能围绕凝练出的基础科学问题进行深入研究,从而培养学生具备独立开展科研工作的能力,在实践中掌握坚实的基础理论知识和专业技能。对学生的第一次小组Seminar报告、开题报告和转博报告,工作再忙我都会抽时间参加,从整体思路以及研究方法、实验方案和写作规范等细节进行讲解和细抠。我曾经为一个学生的毕业论文改了三遍,几乎每页都用红笔做了大量的修改。同时,我也十分关心学生的身心健康、就业以及婚恋等,即使他们踏上社会,我也始终默默关注着他们,为他们取得的进步感到骄傲,为他们暂时遇到的不顺而揪心。
    我从1999年至今共招收研究生30名,其中已毕业博士生12名,硕士生6名,他们中绝大多数都在国内外继续从事科学研究工作,有的获得了洪堡奖学金、玛丽居里奖学金等。

     |相|关|链|接|
    作者多年来一直从事信息功能陶瓷材料与器件的制备科学、性能研究和应用开发工作,主要研究方向为铁电陶瓷、热释电陶瓷和压电陶瓷材料与器件,先后承担和参加了包括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重大项目、重点项目和面上项目,科技部863计划,国家安全重大基础研究项目,“九五”、“十五”和“十一五”军品配套研制项目,中科院基础性研究重大项目、应用发展研究重点项目和国防创新基金项目,上海市自然科学基金重点项目,上海市青年科技启明星计划等在内的20多项国家和上海市科研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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