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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学科普小说】一场车祸暴露的营养问题
[2021-12-28 11:22:38]

 

【医学科普小说】

一场车祸暴露的营养问题

原创 杨秉辉

    嘎…急刹车,一位老人跌倒在车前。车祸!

    冬天,天黑得早,下午五点钟不到,光线已经暗淡了下来,街灯还未亮起。食品公司的蒋总经理自己开着一部凯迪拉克从行业协会回他的公司去,他的司机家中有急事前天请假回家去了。在一个行人稀少的十字路口,车子刚转过弯来,却猛然发现车前有一个人影晃了一下,似乎是跌倒了。蒋总急忙刹车,定睛一看,那人确已经跌倒在地。蒋总赶紧下车,拨打了110、120,又打电话给秘书要他赶快过来协助处理。
    最先到的是交警,第一件事情是扣驾照,再看跌倒者:是一位老先生,约莫七十多岁,并无外伤,衣着整洁,面目清癯,眼鏡、手提包跌落在外,看来不像是“碰瓷”讹人的不法之徒。老者神志尚清,蒋总与交警便去扶老人起立,方知老人已经不能站立,交警有经验,称可能有股骨颈骨折,不能勉强移动。片刻、救护车来到,救护人员放下担架将老人抬上救护车。蒋总的秘书小董,亦骑摩托赶到,蒋总关照他随车去医院照顾,并承担一切费用。交警仔细查看了蒋总的凯迪拉克,似乎未见碰撞痕迹,于是拍了照片,便让蒋总回家听候处理。
    蒋总回到家中,说起此事,被夫人嗔怪: 自己的司机请假,为什么不让别的司机开?还有指示:这事麻烦了,只能“破财消灾”。
    大约两小时后秘书小董打来电话报告伤者被诊断为右侧股骨颈骨折,已住入病房,可能需做手术治疗,并联系了家属,其妻女等人已到医院看护,伤者与家属情绪稳定等等。蒋总方稍心定。问起伤者的姓名等情,  小董报告道:
    “这人储,储蓄的储,名查范,检查的查、模范的范,今年63岁,是一家出版社的退休编辑。’
    “储查范”。蒋总似乎觉得这名字有点熟悉,记得小时候邻居家有个孩子和他差不多大,也曾在一起玩耍,大名就叫什么茶饭的。
    “你说他多大年纪?” 蒋总问
    “63岁。”
    “哦,不止吧。”蒋总觉得受伤者应该是70多岁
    “身份证上1958年出生的。”董秘书的工作仔细。
    第二天上午九点,蒋总准时到了交通事故处理办公室,对方家属代表是储先生的女儿,两人见面了以后互相通报了姓名,蒋总很想证实他的印象,便向储先生的女儿问道:
    “储女士,恕我冒昧问一句:府上以前是不是住在枫桥区黄家宅一带的?”
    “是的、我就出生在那里,怎么啦?”
    “我们可能做过邻居。”
    “是么?” 储女士以为他要套近乎,淡淡的回了一句。
    待大家坐定,办案警官给二人各倒了一杯水,说是经过仔细查阅当时的录像,蒋先生的汽车并未直接撞倒储先生,储先生违反交通规则闯了红灯,蒋先生的车刚好转弯过来,储先生一惊,又兼脚下无力,跌倒在地,幸而蒋先生及时刹车,没有造成碾压。说罢便将这段录像给二人重新播放了一遍,播放时警官並指出:看储先生的走路状态不是很好,似乎有点腿脚无力的样子,希望家属今后对其多加照顾。至于这次事故责任的判定,主要是因为储先生闯红灯、违反了交通规则,应负80%的责任,蒋先生负20%的责任(不过没有说明蒋先生有什么过错)。至于赔偿之类的事情,你们双方可以按这一个比例原则磋商。
    蒋总自然明白,便说是昨天开车让储先生“受到了惊吓”,以至跌倒受伤,他很内疚,对储先生家属深表歉意。愿意承担储先生此次受伤的全部治疗费用,並赠送若干营养费。储先生的女儿因为事故的责任主要在他爸违反交通规则,而对方如此表态,觉得已经很好了,本来她还想说营养费也就不要了吧,不过转而一想,多争取些利益对他妈是一个安慰,也就不提了。只说了感谢警官秉公处理的话,便在交通事故处理意见书上签了字。
    当天下午蒋总便让秘书向储女士指定的账户中打进了3万元营养费,又让小董带了一些营养品代表他去慰问储先生。据小董报告:由于伤者骨质疏松严重,骨折部位难以用钢板固定,将准备做髋关节置换手术,又由于病人营养状况欠佳,血漿蛋白过低,已经给予注射蛋白制剂,手术将于次日下午进行。

 

    储查范安徽绩溪人,毕业于师范大学中文系,曾在原籍做过中学语文教师,省城一家报社里做过记者,最后辗转落实在一家出版社当编辑,储君对这每天与书稿文字打交道的工作十分心仪,工作认真、成绩斐然。夫人是一位小学教师,生有一女,毕业于金融专业,任职于当地银行。
    欣逢改革开放,国泰民安,经济发展,生活改善,一家人无忧无虑其乐融融。未几,其女适人,东床佳婿乃银行一年轻主管,业务力强、人品端正。又一年,小外孙出世,夫人退休协助照料,生活更添乐趣。
    一年单位体检检查,储君查出有高血压、胆结石之症。此两项也是常见疾病,遵医嘱服药治疗,唯医生关照:饮食务必清淡,不然胆囊炎、胆结石发作还是小事,高血压严重引发心梗、脑梗可就麻烦了。
    却说储君为人处世,处处循规蹈矩,工作向来努力,生活从不讲究,衣食住行,随遇而安。饮食本尚清淡,日常皆以素食为主,偶尔吃点鱼虾之类,数量亦极有限,连饭量亦控制严格,故多年来其身高虽有一米七十左右,体重却不足55公斤,人显得瘦长,面色白净而少华,所幸尚无大病。储君吸烟年久,以为是文字工作者之需,並无戒烟意识,基本不饮酒,亦无运动之习惯,虽知运动有益健康,但曾尝试,以体力不支而作罢。
    储君极重自律,饮食本尚清淡,此次查出高血压、胆结石,医生循例关照饮食注意事项,储君更进一步觉得确是印证了古人之所谓“粗茶淡饭有益健康”的道理,于是更加努力实行。可别说,果然胆囊炎、胆结石也没有发作,血压也下降了也不少。
    过了两年储查范退休了,没了工作的压力,却是浑身的不自在。一天突然想到,自己编了一辈子的书,何不自己也写一本书,若是对社会之人有所教益岂不是好。写什么呢?自己最有经验的是编书,写些编书的经验吧,但“受众”有限,突然想到不如就写“粗茶淡饭有益健康”这个话题吧,自己到还很有些体会,而且如今社会上许多人饮食太不检点,以致病从口入、疾病丛生。虽说营养学不是自己的专业,但写自己的体会、亲生的经历,应该是可以的。于是把这个想法和社里的老同事们商量,大家都说好,社长也很赞成。储君自忖自己毕生从事文字工作,下笔千言应不费事,所以对此信心满满。
    不过待到动手写作起来,储查范却感觉有些心有余而力不足了,脑力似乎有些迟钝,体力也不及从前,他想:哬,老了、老了,终究是老了。储君是一个很努力的人,既定之事还是免力为之。不过渐渐地又感觉到视力不行了,尤其是傍晩时分,还时常还觉得头晕,四肢无力。夫人力主到医院去看医生,看什么科好呢? 夫人主张:看中医吃药调理,储君赞成。
    中医科的一位老医生,年近八十,须发皆白,伴面色红润,精神矍铄,不得不信他调理有方。老医生按脉诊舌,断为气血两亏,以加味八珍汤主之,並嘱增加营养。储君回家虔诚服药,继续撰写<<粗茶淡饭有益健康>>,当然继续粗茶淡饭。药服完再续,如是者三月,书稿多有进展,储君的诸般症状亦有发展。是日去出版社查阅资料,归来时已近傍晚,储君视力不济、並未注意红灯,忽见有车过来,心中一惊又兼足下无力,终于跌倒在地。

 三

    骨科医生见伤者颇为虚弱,为手术安全计,为其作了详细的全身检查,诊断为右侧股骨颈骨折,其他除高血压、胆结石外尚有:慢性阻塞性肺病、骨质疏松症、低蛋白血症、贫血、肌少症、夜盲症等等。作了充分的准备后,骨科主任亲自动手,为其做了人工髋关关节置换手术,手术到是顺利完成,但第二天就发烧、咳嗽气喘,内科医师前来会诊,认为是病人吸烟多年,以致患有慢性阻塞性肺病,又兼营养不良,免疫力低下,发生了肺部感染。用了大量的抗生素治疗,几近一周方始平复。
    又一日,蒋总由秘书陪同亲自前来探望,及至见面,仔细端祥,二人几乎同时认出,确是儿时玩伴,于是不胜唏嘘,握手言欢。
    储查范准备出院回家休息,只是诊断书上又多了一个“营养不良”的诊断,骨科医生嘱咐:出院后需锻炼步行,可望完全恢复正常行走,並特别嘱咐:应去医院营养科门诊,查找营养不良的原因,寻求改善的办法。
    储查范出院回家,逐步锻炼,不肖半月,竟已大致恢复正常行走功能,心中对于现代医学之进步甚为感佩。至于去营养科门诊一事,储君认为他之所以营养不良乃是自身营养知识的欠缺,误解了所谓粗茶淡饭有益健康的说法,“粗茶淡饭有益健康”只是一种励志的说法,並非营养学的真谛,此事已羞于再提。但夫人坚持,陪同去了营养科门诊。
    营养科门诊求诊者不多,主诊的营养师姓高,颇擅科学普及之法,接诊时侃侃而谈,储君对营养一事亦多欲探究,二人一问一答,一次门诊竞犹如一次营养知识普及课一般,其涉及之主要内容大致如下:
    营养乃生命之必须,凡生长发育、新陈代谢等一切生命活动皆须营养支持,营养素中糖类(或称碳水化合物) 、脂肪、蛋白质为供能营养素,维生素、矿物质(或称无机盐如钾、钠、钙、镁等) 及水为非供能营养素,皆为构造身体之必要物质。其中供能营养素更是身体一切活动、包括心跳、呼吸、消化、思考等等之能量来源。一旦缺乏必定损害健康、导致疾病。但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营养素摄入过多,同样亦能导致治病。如今我国经济发展,民众生活改善,较为突出的营养问题是脂肪与糖类食物摄入太多,又因体力活动减少和缺乏体育锻炼,能量消耗不完,在体内转化为脂肪,以致形成肥胖、动脉粥样硬化、糖尿病、心脑血管病等等,而蔬菜水果等摄入不足,以致一些维生素与矿物质缺乏。故在宣传上多强调饮食的清淡,当然是不错的。不过,不同的人群,如儿童、成人、老人、孕妇、乳母、康复期的病人等,他们的营养需求自然是不同的,并不能一概而论。所以营养问题是应该个体化考虑的。如今我国进入老龄化社会,老人的营养问题更应该区别对待,部分老人确需控制饮食、尤其是脂肪与糖类食物的摄入,以配合降脂、降糖的治疗,甚至于要求他们减少能量的摄入、增加体育活动、以适当减轻体重,有益健康。但也要注意到老年人消化吸收能力减弱,或由于对营养问题缺乏正确的理解等原因,导致营养缺乏,对健康亦成不利影响,而应采取相应的措施,以求改善。
    准备告别之时储君忽然想起他一直不解的问题问道:
    “我其实多年少吃脂肪类食物,平日饮食多以素食为主,怎么还是得了高血压与胆结石的呢?”
    “高血压的发病因素很多,家族遗传因素、吃得太咸等等都会引起高血压。胆结石形成的因素也很多,胆囊是储存胆汁的器官,当食物、尤其是脂肪食物进入十二指肠时,十二指肠分泌胆囊收缩素,使胆囊收缩将胆汁排入肠中帮助消化。如果过于缺乏脂肪类食物,胆囊中的胆汁便不易更新,容易浓缩形成结石,故常年素食的人士,常患胆结石病。”
    储君大悟:他家确有高血压遗传因素,而且他确实是喜欢吃得很咸、确实是很少吃脂肪性的食物。
    这次营养门诊对储君夫妇来说明白了很多营养学的道理,真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自此之后储君夫妇,按照科学的营养方法,努力改进,储君健康状况日见其好。半年之后老同事们相见都说:老储好像换了个人似的了。

     结尾尚需交代两事:一是出院之后,储君了解到此次交通事故,其实责任在他自己,便坚决要自付医疗费用,而蒋总说他也有责任,坚持由他付费。最终因为入院时蒋总已经预付了手术费用,只好作罢了。但储君还是退还了蒋总的营养费,而蒋总又送了许多营养品过来,朋友之间传为美谈。二是储君写了一半的<<粗茶淡饭有益健康>>,自然是不再写下去了,并且庆幸幸好没有写完出版误导世人,但经一事长一智,储君甚愿将其自身对营养问题的体会与大家分享,便联络成了其忘年交的高营养师,二人合作撰写了一本名为<<如何正确理解营养与健康>>的科普书,出版之后大受读者欢迎。


 

    杨秉辉教授,主任医师、博士生导师,曾任复旦大学附属中山医院院长。多年来从事肝癌的临床研究工作,不仅在学术造诣上颇多建树,而且热心医学科学普及与健康教育工作,发表各类科普文章近千篇,获上海科普教育创新奖科普杰出人物奖,现兼任上海科普教育发展基金会院士专家顾问委员会成员、《“60岁开始读”科普教育丛书》顾问、上海市科普作家协会终身名誉理事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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