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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统文化与科普创作
[2008-11-08 21:00:34]

    中国传统文化丰厚宏富,源远流长,它与科普创作的关系至为密切。本文试就以下几个方面对此作一番探讨。
    一、传统文化提供科普创作的丰富材料
    在卷帙浩繁的典籍中,往往可以寻觅到科学的源头。如周代的《诗经》,它是先秦文化的瑰宝,不仅在文学史上占有重要地位,并且在科学史上享有盛誉。孔子说,读诗可以“多识于鸟兽草木之名”,这话很有道理。多年前笔者给《中国钓鱼》杂志撰写《<诗经>鱼事漫话》(1989年第4期),文中写道:“《诗经》所载鱼类,大多为当时常见之鱼,如鲤、鲂、鲦、鳙、鳟、鱮、鱣、鲔、鳢、鲨…为今人探求我国鱼类固有之名提供了宝贵的文献资料。”
    又,笔者回顾往年在给《长江蔬菜》《蔬菜报》…等刊物写作蔬果小品时,多有引述《诗经》中的有关材料。如《消暑佳品——甜瓜》(《长江蔬菜》1993年第4期):“《诗经》有‘七月食瓜’之说,《诗疏》亦有古时为‘天子削瓜’‘瓜祭’的记载”。
    据清人顾栋高在《毛诗类释》中的统计,《诗经》中载有当时习见的植物137种,动物136种,有感于此,笔者曾以《<诗经>——世上最早的植物杂》(《洛阳日报》1981年1月10日,署名:永年)及《<诗经>——世上最早的动物学》(《洛阳日报》1981年7月15日,署名:尔迪)为题,对《诗经》中的动植物略作介绍,说法也许有失偏颇,但《诗经》蕴含着珍贵的科学史料,却是不争的事实。
    这类典籍中所蕴含的科学材料不胜枚举,如相传为春秋时期师旷所撰的《禽经》,乃我国最早的鸟类学著作,书中所述“鹈志在水,鴷志在木”;“物食长喙,谷食短咮”之说,颇具科学意义。又如汉代《尔雅》对《诗经》中草木鸟兽之名所作的解释,亦颇多科学价值的内容。再如晋代嵇含的《南方草木状》,书中记载生长在我国广东、广西等地以及越南的植物共80种,并有生物防治的记载,是我国现有最早的地方植物志;晋代戴凯之的《竹谱》、宋代欧阳修的《牡丹谱》、蔡襄的《荔枝谱》、刘攽的《芍药谱》……等等,都是先人留下的可贵的文化财富,给科普创作提供了丰富的文献资料。以笔者的写作体验,如果舍弃了这份传统文化财富,写作中必然捉襟见肘,困难重重了。
    二、一分为二地对待传统文化
    如何对待传统文化,诚如鲁迅先生在《拿来主义》一文所提出的主张:对于东西方的文化遗产,应当批判地继承。这也是科普创作中对中国传统文化应取的态度,精华应吸取,糟粕要剔除。
    中国传统文化有生活,有真情,有哲理,且富有人文色彩。如笔者在《漫话金针菜》(《长江蔬菜》1987年第4期)中提到“金针菜的别名之多,堪称各类蔬菜之最”,引录了《诗经》《说文解字》《尔雅》等十多种典籍材料,其中见于晋代《风土记》的别名为“宜男”,其说颇有趣,谓“怀妊妇人佩其花,生男”,反映了当时人们的某种意识。又如明代王象晋在《群芳谱》中记慈菇时写道:“慈菇一根岁生十二子,岁闰则十三子,如慈母之乳诸子。”反映了我国人民一向珍重母爱的美德。这类说法虽无科学性可言,却有史料价值,在科普创作中不妨偶一用之。
    再如明代屠本唆的《闽中海错疏》,书中解释“鲳鱼”的得名,其文云:“按鱼以鲳名,以其性善淫,好与群鱼为牝牡,故味美,有似乎娼,制字从昌。”这是明显的用封建意识去写事物,糟粕无疑。此类以人写物的现象,在历代文人的著述中所在皆是,“鹞不击伏,仁也;狐小前大后,禺(山猴)老前少后,礼也;雁春北秋南,鷽(山鹊)朝晴暮雨,信也;鹖不知死,螳忘其生,勇也。”这是所谓“四德”,见清人李元《蠕范》一书。书中还写道:“鸡有五德,首戴冠,文也;足搏距,武也;敌在前敢斗,勇也;见食相呼,仁也;守夜不失时,信也。”则将人之五德赋予一物了。
    诸如此类的人文色彩,在传统典籍中俯拾皆是,精华与糟粕并存,这在撰写科普小品时,哪些宜写,哪些不宜写入作品,是应当深思慎取的。
    三、我们现在应该做的事情
    以现代科学眼光来审视传统文化,必然会发现诸多谬误之说。《庄子•逍遥游》写道: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蟪蛄即蝉,其成虫的生活时间固然短暂,但它整个生活史中的幼虫时期却在地下经过了2-3年,或5-6年,甚至更漫长的时间。法国昆虫学家法布尔在《昆虫的故事•蝉》一文中描写道:“四年黑暗中的苦工,一个月阳光下的享乐,这就是蝉的生活。”所以,说蟪蛄不知春秋,并不符合事实,是不科学的。
    又如,《诗经》中有“螟蛉有子,蜾蠃负之”之说,西汉大文学家杨雄解释道:“螟蛉之子,殪而逢蜾蠃,祝之曰:‘类我类我’,久则肖矣。”这类荒唐的化生之说在古书中随处可见,如《吕氏春秋》《礼记》等典籍中的“腐草化萤”、“鹰化为鸠”、“燕化为蛤”的记载,直到上文提到的清代乾嘉时人李元的《蠕范》一书,都充斥着物化之说。
    基于上述种种情形,我认为,作为科普工作者有以下两件事是当务之急(对中国传统文化而言):
    1. 整理国故,用科学的眼光将传统文化中的谬误之处一一罗列出来,并予以科学的解释。
    如生活中常见有人将柳树称作“杨柳”,其实这是两种不同的树;又以柳絮为柳花或杨花,实际上也是受了古代文化的影响。竺可桢、宛敏渭撰著的《物候学》一书中引录唐代诗人李白《遥寄王昌龄左迁》诗:“杨花落尽子规啼,闻道龙标过五溪,我寄愁心与明月,随风直到夜郎西。”书中指出诗句中的杨花,其实是柳絮。又指出柳絮不等于柳花,“柳絮是柳的果实中的种子,果实成熟后裂开,种子带有一簇雪白的长毛,随风飞扬上下……”(《物候学》科学出版社1973年8月版)。
    有些传统文化中的谬误之说,如果前人已有精当的解释,那更是难能可贵,值得挖掘。如上文提到的“螟蛉有子,蜾蠃负之”,杨雄的解释固然错误,但宋人车若水在《脚气集》一书中却有正确的理解,书中写道:“蜾蠃取螟蛉,产子于其上,借其膏血以为养,蜾蠃大,螟蛉死,非变化也。”解释螟蛉化蜾蠃现象十分精当。
    2. 努力做好科技探源的工作
    科技史的探源工作没有止境,它始终牵涉到中国的传统文化。仍以《诗经》为例,《诗经》中究竟记载了多少种植物,上文提到的顾栋高的统计,只是一说。在现今见到的植物学著作的记载上有说一百多种的,有说二百多种的,比较具体的数字有1957年出版的陆文郁所著《诗草木今释》,认为《诗经》中共载录了132种植物。显然,这里就有探源考证即植物名彙的考证工作可做。
    必也正名乎。联想到前些年社会上流传芦笋可以抗癌,不少人纷纷购买这种植物,一些无证商贩也乘机兜售“芦笋”。据查,这些商贩出售的“芦笋”,实际上是湖沼水田随处可见的禾本科植物芦苇的嫩芽——芦尖(亦称“芦芽”、“芦笋”),并无抗癌作用。真正的芦笋,乃是产于欧洲和我国广西一带的百合科植物石刁柏的块根。
    即此一例足证重视植物名彙的探源整理工作之重要了。  

朱永年
2008年7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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