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民科学素质行动纲要》指出:“要鼓励和吸引更多社会力量参与科普产品和信息资源的开发,繁荣科普创作。” 在上海,繁荣科普创作有一定的社会基础和较为雄厚的社会力量。上海科学研究机构和科技工作者队伍是科普产品和信息资源开发的优势资源之一,激励更多的科技工作者步入科普创作的广阔天地,对于繁荣科普创作事业将起到无可替代的作用。
一
科学研究机构和科技工作者是科普资源开发的重要社会力量。据统计,在上海的国有独立的科学研究机构近300个,其中,中国科学院上海分院有17个独立的研究机构,上海科学院下属有27个独立的研究机构。国有独立的科研机构共有科技工作者近3万人。科学研究机构和广大的科技工作者在科普方面具有独特的优势。
上海的科技工作者几十年来在基础学科研究方面取得了令人瞩目的成就。他们成功地利用人工单性繁殖的方法培育出世界上第一只“没有外祖父的癞蛤蟆”;获得了世界上第一个用人工合成方法合成的结晶牛胰岛素;参与完成了人类基因组计划中国部分测序项目和水稻基因组第四号染色体全序列测序工作,为人类识别水稻基因与功能迈开了重要的一步。他们在视觉皮层新功能结构、调控神经轴突出生长方向新机制、新的人类染色体异常核型等方面的新发现,为神经科学、医学遗传学等领域的研究提供了宝贵资源。他们为“神舟四号”、“神舟五号”飞船、“长征四号乙”运载火箭及其运载的气象卫星“风云一号D”和海洋探测卫星“海洋一号”的发射成功做出了杰出的贡献,显示了上海空间技术的强劲实力。他们研制成功的性能优异的巨型激光器“神光二号”和小型化超强超短激光系统,对我国基础与高技术研究、国家安全以及地球未来清洁能源的利用具有重要意义。他们在信息技术领域,数字电视技术、电子信证系统、高性能嵌入式32位微处理2S等一批高新技术上的突破,为城市信息化提供技术支撑。他们首创的纳米材料大面积操控排布、制备分子筛材料多级有序纳米沸石和氧化物高温超导单晶等尖端技术,为纳米器件、超导器件、精细化工催化和吸附剂的研制奠定了基础。
上海的科技工作者把握科学技术发展的最新动态,以建设专业技术平台为载体,促进科技原创力的提升,先后兴建了组织工程、模式生物、纳米科技等技术平台,部署了制造业信息化、光技术、无线接人技术、组织工程、中药现代化、纳米技术、磁悬浮列车、燃料电池、智能交通系统、农业新品种培育等重大项目的攻关,并取得了累累硕果。他们在交叉学科、边缘学科和横断学科的新处女地上辛勤地耕耘。交叉学科和新兴学科在上海不断出现,如物理学中的激光、红外、水生学、微电子;化学学科中的材料化学、稀土化学、配位化学、量子化学;天文学中的天文地球动力学;地球科学中的城市地理、城市气候、农业地理、工程地理,生物学中的生态学。工业微生物学、遗传工程学,生命科学和环境科学等;横断科学如系统科学、信息科学和控制论,以及非线性科学的研究也取得了重大的进展。
科研机构具有先进的实验装备、现代化的实验室、尖端的高新技术产品,在许可的条件下向公众开放,是十分理想的科普教育基地。上海佘山天文台拥有国内先进的1.7米大口径光学天文望远镜;上海原子核研究所建造了加速器、电子静电加速器、中子发生器和零功率反应堆等大型实验设备;上海光机所建成了在世界上享有盛誉的强激光装置——“神光”装置;上海昆虫所的标本馆藏昆虫标本约60万号,已定名的标本约5,000余种,其数量在国内名列前茅。
科学研究机构和科技工作者为我国的科普事业做出了贡献。尤其是老一辈科技工作者,他们具有热心科普工作的优秀传统,在科普创作上有出色的表现。在上个世纪五六十年代的中小学课本里,就收录了我国一些蜚声中外的科技工作者写的科普文章:如李四光的《地质之光》、竺可桢的《向沙漠进军》、茅以升的《中国石拱桥》、华罗庚的《统筹方法》以及苏步青的《漫谈数学》。而被评为50年来共和国好书之一的《十万个为什么?》,也凝聚着许多我国老一代科学家们的辛勤汗水以及对科普事业的关爱。更让人备受感动的是,我国著名科普作家高仕,1930年从美国芝加哥大学医学研究院毕业回国后,便投身科普事业,他毅然改名为高士其。高老“丢掉人旁不做官,丢掉金旁不要钱”的肺腑之言,道出了他对科普的无限深情。
二
然而,由于种种原因,较长期以来多数科技工作者不重视科普创作却是不争的事实。科技工作者埋头搞科研,无暇顾及科普,这是一个原因。但出乎意料的,普及科学过程中受到的阻力大部分却来自科技工作者本身。相当数量的科技工作者存在轻视科普的思想,在他们看来,搞科普创作的要么是已经功成名就的老年人,要么是在研究上混不出什么名堂的平庸之辈,与科研论文相较,科普作品实在是不登大雅之堂之作。尽管科技工作者自己进行科普创作是最受推崇的,然而能走出激烈竞争的科研世界安下心来进行创作的毕竟是少数。
中国的科技工作者要走出科研的“象牙塔”,走进平凡的科普创作天地,重要的是引导他们实现观念上的转变。
首先,要引导科技工作者认识科普工作是科学研究的“正务”。美国天文学家卡尔•萨根的《科学家为什么应该普及科学》一文中指出:“科学,它不仅是专业人员所讨论的科学,而更是整个人类社会所理解和接受的科学。如果科学家不来完成科学普及的工作,谁来完成呢?”的确,没有科学家们的摇旗呐喊,科学技术又怎能走出实验室,得到老百姓的青睐呢?高士其说过:“科学普及是科学工作者的重要任务之一。只有把科学研究和科学普及相互结合,才是一个完整的科学工作者。”
科学普及是科学工作者份内的一项“正业”,是科研工作的一个组成部分。科学普及与科学家的科研工作不但是紧密相联的,而且是互相辉映、溶为一体的。哥白尼提出“日心地动说”,如果没有布鲁诺、伽利略的宣扬、普及,便难以掀起近代科学的革命风暴;达尔文的进化论,如果没有赫胥黎“斗犬”般的维护和宣传,便不会深入人心。
在历史上,科学普及一直是科学家与公众交流沟通的重要方式,也是科学家服务于社会的重要途径。富有社会责任感的科学家始终将科学普及视为自己责无旁贷的使命,因此,科学家的双肩上同时负有两个重任,一个是探索和揭开科学的奥秘,另一个同样重要的任务是把科学告诉公众。为读者写科普文章,在欧美科学家中已经形成一种惯例。他们觉得有义务向公众介绍自己的科研成果,因而也产生了许多举世公认的世界级科普名著,如爱因斯坦的《物理学的进化》、法拉第的《蜡烛的故事》、别莱利曼的《趣味物理学》、霍金的《时间简史》等在国外几乎是家喻户晓,影响着几代人的成长。正是科学家们这种对社会、对公众的高度负责任的精神才使得他们义无反顾地投身于普及科学、促进公众理解科学的活动之中,才使科学的理性之光永远照耀着普通大众使他们走进智慧的殿堂。
其次,要引导科研人员了解科普工作在大科学时代的重大意义。科学的发展已经进入了所谓的“大科学时代”。大科学与小科学有许多区别,大科学是大规模的社会建制化的科学;与“小科学时代”的科学家为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和求知欲、为科学而科学不同,大科学必须面向社会经济,面向社会生活;大科学对社会经济的发展所起的作用越来越大,它是具有深远社会影响、富有战略意义但又是具有巨大风险的事业,它必须面向公众,取得社会和公众的理解和支持。为此科技工作者必须学会向社会公众宣传自己的研究成果,鼓吹自己的研究成果能取得的社会经济效益,他们不仅要为自己所取得的科研成就感到骄傲,更应当为自己的科研成果能为别人所了解和理解而自豪,这就必须要学习和掌握进行科普创作的本领。
第三,要引导科研人员了解科普工作的新特点。在今天,科学普及发展到了公众理解科学的新阶段。在公众理解科学的要求下,向公众进行科普出现了新的特点:如科学家与公众的关系的新变化,公众理解科学是一种双向流动的过程,而不似以前,是科学家们单向给予的过程,平等交流的过程;科学家要理解公众,了解公众对科学的兴趣和需求;公众不一定要接受科学家的说教,他们甚至有权拒绝甚至批评科学家的科学,尤其是科学的社会应用在许多时候对其评价是十分复杂的问题;科普内容在不断更新,除科学知识外,科学方法、科学精神、科学思想和科技意识的传播或许更为重要;科技的负面效应的揭示及其克服已经成为最重要的话题等。
在科学与社会高度一体化的今天,现代科学研究事业的开展和深入,更是需要取得公众的理解。美国化学学会每年都要编印一本名叫《在化学领域里发生了什么》的科普资料,通俗地介绍一年来化学领域里的重要进展;每年向大约4,000家报纸和杂志提供化学方面的科普文章;每星期录制一挡长达15分钟的广播节目“化学高分子”,该节目已被国内外450家电台长期采用。
科技工作者了解现代科普工作的新的特点,他们在新形势下在开展科普工作时会作适当的调整,使科普工作更有成效;而对于自身从事科研工作,也是大有裨益的。
第四,要使科技工作者懂得,进行科普创作,是更艰巨的学习过程。科技工作者擅长写科学论文,而写作科普读物是一个新的课题,如何把专业知识和方法写成生动、有趣、有文采的读物,使其具有科学性、知识性、实用性和趣味性,于科技教育中融入人文教育,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1998年两院院士大会向院士发起“请科学家为21世纪写科普书”的号召,中国科学院、中国工程院与科学时报社共同策划出版《院士科普书系》,许多院士响应这一号召,投身到科普书的写作中去。时隔多年,这套丛书总算艰难问世。该书系之所以如此“难产”,《科学时报》社社长罗荣兴道出苦衷:院士们科普文章达标率只有三成。说白了,大部分院士都不会写科普读物。院士们自己在写作中也有切身体会:深入地研究科学问题取得突破固然是艰难的,但是要把自己的研究成果通俗地说给非专业人员听,让他们搞懂弄明白,或许更难一些。他们由衷地感到:写科普书比写学术专著还困难。
科技人员在不断更新自身的科学知识的同时,也要努力学习文学艺术、人文科学、社会科学等方面的知识。科技人员提高人文和艺术素养,可以使写出的科普作品不仅具有科学性和知识性,而且具有艺术性和趣味性,缩短高科技和普通人之间的距离,同时给人以科学精神、科学思想、科学方法的启迪和熏陶;采用文学艺术形式创作或改编科普作品,不仅能很好地传播科学知识,而且有较强的感染力,尤其受到青少年的欢迎,科学文艺是科普创作的重要组成部分,包括科学小品、科学童话、科学诗歌、科学随笔、科学散文、科学幻想小说等文字载体,也包括影视和美术科学文艺作品。要创造条件,鼓励科技工作者和文学工作者联姻,向彼此不太熟悉的领域发展;加强联合协作,使科学家、文学家、美术家、摄影家、影视导演、编辑记者打破彼此封闭的格局。要提供机会,让他们经常在一起交流切磋创作经验,优势互补,联手创意,共出精品。
三
《科普法》规定,科学研究和技术开发机构“应当组织和支持科技工作者开展科普活动,鼓励其结合本职工作进行科普宣传”。
为鼓励更多的科技工作者参加科学传播活动,建立和健全科普创作奖励和表彰机制是必须的。国外的一些机构在这方面有较为成功的经验值得我们借鉴。一些国家的政府机构或著名科技团体大多为在科普方面有贡献的人士设立了奖项,如美国国家科学基金会的公共服务奖、印度国家科普奖、英国皇家学会的法拉第奖、美国科促会的科普奖等。此外联合国科教文组织还设有一顶世界范围的科普奖——卡林伽科普奖。这些奖项对科普的发展起到了一定的促进作用。
为鼓励青年科技工作者进行科普创作,英国科学促进会设立了两个奖项,一是面向16~28岁的“青年科学创作者奖”,另一项是为40岁以下的青年科学家设立的“专题讲座奖”,奖项由和《每日电讯报》共同举办,获奖者可在科学专栏上发表作品,并可以得到物质奖励。科学促进会的奖励表彰激发起科技工作者开展科学传播的热情,每年《每日电讯报》都可以收到数百篇优秀的科普文章。
发达国家十分关注科学家在科普中的作用问题,如英国在1995年就专门成立了由英国物理学会会长、皇家学会会员组成的特别委员会,对于科学家、工程师在科普中的作用进行调查和评述,建议将科普工作成效作为科学家、工程师职位任命、晋升及业绩评估的一个考虑因素,同时把科普纳人各研究委员会的研究项目审批程序。在科普的实际工作中,许多国家都有这方面的一些规定,如美国国家科学基金会规定它资助大学设立的约30家科技中心在进行科学研究的同时,必须开展一定的科普工作;美国航空航天局(NASA)不仅要求大研究中心搞科普,而且已开始在它的某些大型计划,如“发现”号行星科学航天计划的“项目机会预告”中,要求研究机构在申请项目时必须同时提出一项开展相关科普活动的方案。
令人感到欣慰的是,近年来,上海市有关部门在帮助和激励科学研究机构组织科技工作者开展科普活动方面做了较为扎实的工作,并取得了成效。市科协系统充分发挥所属学会人才后者荟萃,知识密集的优势,组织和发动科学研究机构的科技工作者走向社会参加科普活动。上海成功地开展了“百会百校”活动——组织科技工作者进学校,让科技工作者与青少年直接交流,推进以培养青少年的创新精神和实践能力为重点的素质教育;还开展了“百会百村”活动——组织科技工作者进社区,促进学会和社区的结合。努力使科普村的建设有特色,使社区居民的生活质量、居民的科学素质不断地上台阶,努力向“建立学习型城市”这个目标推进。市科协组织科技工作者结合学科自身特点开展一系列寓教于乐、贴近生活和时代发展的科普活动,如“气象日”、“地球日”、“国际减灾日”、“119消防日”、“节能日”以及“新民咖啡馆”等活动。
在上海工作的部分两院院士参与了科普作品的创作。他们参加编写的《中国科学院院士自述》、《中国工程院院士自述》(上海教育出版社),《院士思维》(安徽教育出版社),《院士展望21世纪等》、《科学家对你说》(上海科普出版社)等书籍,参加制作的电视系列片《院士礼赞》等都在社会上引起了很大的反响。他们所取得的成绩证明了,科普创作有着广阔的天地,科技工作者在这片天地里可以大显身手、大有作为。
上海市政府在今年3月1日起实施新的《上海市科学技术奖励规定》,《规定》对于原有的奖励规定做了奖项设置、评奖条件、评奖程序等多方面的修改,特别指出了科普工作和科普创作、科技管理、决策等软科学成果也可参与评奖。市政府适时地出台新的科技奖励规定,是顺应时代潮流有觉悟的表现,也是为建立有效激励机制,促进科普事业的发展和科普创作的繁荣所做的努力。科普工作将与科研工作、科技管理工作携手共登科技奖励的大雅之堂,赢得它光荣的地位,这将鼓舞和吸引更多的科技工作者走出科学研究的“象牙塔”投身到科普事业和科普创作的广阔的天地中去。
参考文献
1. 中华人民共和国科学技术普及法. 法律出版社.,2002
2. 上海科普工作的实践与探索. 上海科学普及出版社,2005
3. 科学技术普及概论编写组. 科学技术普及概论. 科学普及出版社,2002
4. 全民科学素质行动纲要解读. 上海科学普及出版社,2007
陈敬全
2007年8月





